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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母亲的挽歌(组诗)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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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你的遗忘让我心疼 

  我们曾一起出现在餐桌,说家长里短 

  当我转身,再进餐厅 

  你问:“吃了吗?” 

  我的脸瞬间苍白 

  妈妈,你的遗忘让我心疼 

  是家乡的泥土把你塞满遗忘 

  还是苦难的影子散步于白发? 

   

  那一年,你不知道熄灭的煤气里 

  一氧化碳正四处流窜 

  空气中充满火焰 

  你拧开关时,窜出的火刹那 

  吞噬了你橘树般的皮肤 头发 

  妈妈,我躲在屋后哭泣的泪水 

  浇湿了一大片草地 

   

  从此,你颤抖的手再也拧不开煤气 

  犹如一条苦味的鱼,一直在你的血管游动 

  妈妈,你记不清心爱的饰物放哪儿 

  记不住六个孩子的年龄 

  甚至记不住孩子的名字 

  可你却记住了我的生日——八月十五 

  妈妈,那一刻我的感动梨花般散落 

  我知道,生命是一个远离的过程 

  从我离开家乡那天起 

  每次回家都能在村口看到你的身影 

  妈妈,我不知道你等了多久 

  是否每天都在等待女儿回家 

  那一次,我习惯性把大包小包放你手上 

  当我看到你气喘吁吁的样子 

  始明白:妈妈,你终于爱到无力 

   

  那么,来,让我牵着你的手 

  就像儿时你拉住我的手一样 

  回到我们最初的时光 

  我们顺着一条条街道,沿着一条条河流 

  经过一座座城市 

  卸下沿途的辛酸,恐惧与冰冻的颜色 

  只留下清净,水和微笑 

  我带你穿过一大片蔚蓝与嫩绿 

  让你的记忆,雨水般下个不停 

  风孵化我隐忍的哭声 

  如果办得到,我愿收集无穷的雨水 

  如果办得到,我愿抖落满树的呜咽 

  甚至煤渣,烟,遗忘 

  为了呼啸而来的耳鸣 

  一定有场大雨滞留你发梢 

  你的耳朵充塞着泥石流 

   

  当你张口,神经命令你关闭 

  你虚弱地搁下电话 

  那一刻,我真想披着桃树飞临你身旁 

  或者拆掉时钟 

  你那么孤独,无助 

  疼痛松涛般一阵紧似一阵 

   

  我看见那些大鱼大虾追着你 

  你面容苍白,呼吸急促 

  妈妈,如果办得到 

  我愿替你脱去这件苦难的衣裳 

  为你重画中国地图 

  不是用笔用墨,而是用心用血 

   

  我来到浸满泪水的窗前 

  祈求佛祖为你加冕健康 

  让你梦见逐渐年少的女孩 

  扎着蝴蝶结在风中飞跑 

  当星星流动成河 

  我轻轻擦去凝在嘴角的黑夜 

  习 惯 

  我习惯于你等在村口的身影 

  习惯于远远呼唤你 

  看着你微笑迎向我 

  我的血液里涌动着那么浓的快乐 

   

  妈妈,我曾想用一个春天换得你的注视 

  曾想把医院漆成顺畅的蓝 

  在医院里,我轻轻捧着你的脸 

  这张盛满月光的脸 

  撒我内心一片安宁 

   

  妈妈,你给我生命,雨水,叶丛 

  给我无穷的歌声 

  如今,我沙哑的嗓音唱不出一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离我而去 

  那么无能为力,妈妈,妈妈 

   

  现在你走了 

  从此,黑夜连着黑夜 

  我只能在梦里与你对话 

  我不习惯啊,妈妈 

   

  我的心如何沿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 

  夜里有许多星星 

  告诉我,哪一颗是你? 

  每一阵风过,可是你轻柔的手抚摸我? 

  妈妈,你一走,悲愁沿着栏栅爬上我的窗 

  我如何止息奔涌的念想? 

  如何在风中平息海的心? 

   

  妈妈,我如一只充满眼泪的风笛 

  调好音调,你是否听得见? 

  结束或诞生 

  你不会轻柔地断离尘世 

  假如我对预知不掉以轻心 

  在无限悔恨的风里,我抛弃一切 

  自己的姓名,言语,装扮 

  好比丢弃一张捏碎的纸 

  亦不能感觉轻松、自在 

   

  白昼如期升起,我从体内走出 

  眼睑挂着夜之露珠 

  和姐谈论不在场的你 

  喉咙里挤不出一个音节 

  原本轻快的曲调,如今去了哪里 

  我抑制自己,咽下阴暗悲泣的泪水 

   

  我曾从怀里抛出虚空,于七月夜 

  躺在你身旁,感受你的气息 

  月光涂满你均匀的呼吸 

  我的心向你静静诉说 

  所有他人不曾提及的事物 

  潮流一般涌向你,因你的包容 

   

  母亲,大自然收回你,不是源于你的终止 

  而是诞生一个新的我 

  新的血液,新的睡眠,新的敬畏 

  没有人知道这其间的秘密 

  纯粹的延续让我体内的荒原 

  有了森林般嫩绿的开始 

   

  母亲,我承载你的生命无以回报 

  只能无休止地靠近花园 

  唤醒黑夜,哦,母亲 

  我举起的手长出一棵树 

  向着月的方向,蓬勃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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