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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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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几小时以后,眼看已到中午时分,那几个抬担架的还在好几里以外苦苦地抬着威尔逊。热带的太阳从早就挟着耀眼的金光,火辣辣的逼人,他们抬了整整一个上午,体力和意志都随着汗水流完了。人早已走得昏昏沉沉,汗水迷糊了眼睛,干硬的舌头舔到的是枯焦肿疼的上唇,两腿老是一阵阵打颤。到处散发出一派热气,草上袅袅升起眩人眼目的是热气,腻稠稠似油似水、缠着他们不放的也是热气。他们觉得脸上仿佛裹着一层丝绒,吸进的空气象是烧得烫烫的,带不来一丝凉快,里边似乎混杂着大量可燃性气体,一吸到胸膛里就爆炸开了。他们一路拖着脚步,低倒了脑袋,抽抽答答,一出声就响得连耳膜都要震破,嗓子眼里痛得有如撕裂。时间一长,真觉得象穿行在火焰中一样。

    他们抬威尔逊,好比在拚命抬一块大石头。苦苦挣扎,一次勉强可以走上五十码、一百码,甚至可以走到两百码,走起来一步一挪,就象几个小工在搬一架大钢琴。走了一段就把他放下,可是站在那里两腿还是不停地晃,肩膀还是不停地起伏,只要在这铅灰色的天穹下,要喘过这口气来根本是休想。他们不敢休息,他们觉得自己跟威尔逊血肉相连,所以一会儿就又抬起担架,再勉力走上一段,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行进在不见尽头的黄绿相间的山同上。上坡时他们常常会突然接不上力,抬着担架一时怎么也迈不开腿,过了会儿,下了死劲,才又勉强往上爬去,可是走不几步,就又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了。

    下坡时得用足力气刹住下滑的势头,兔得失去控制冲下山去,这时腿肚子和腿腕子里的肌肉就往往会发生强直现象,疼得他们恨不能往地下一滚,一动不动的就躺在草里,躺到天黑也别起来。

    威尔逊又恢复了知觉,痛得难受。担架颠一下,他就要哼一声,身于在担架上不停地翻来搅去,弄得抬担架的把握不定,脚下直打趔趄。威尔逊还常常要骂他们,这使他们感到痛苦。他的大叫小喊穿透了罩着他们的层层热气,有如鞭子一鞭鞭打来,逼得他们只好咬咬牙再多走上几码。

    “妈的,你们这些小子,你们以为我没看在眼里吗,你们这是干啥呀,欺侮一个受伤的弟兄,看把我颠的,连肚子里的脓水都泼出来啦,史坦利呀,你是存心要叫我吃点苦头啊,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兄,小子也未免太不仗义了吧……”他的声音愈说愈微弱,口气愈来愈暴躁。有时担架猛地一颠,他就哇的一声大叫。

    “真要命!哥儿们,别再折磨我啦。”半是痛得受不了,半是热得受不了,他象个娃娃似的又哭又闹。“换了我的话,我就决不会这样对待你们。”说完就直挺挺躺在那儿,张大了嘴巴,干渴的嗓子眼里喘出些微微的气息,仿佛水壶嘴里荡荡悠悠冒出些水蒸气来。“哦,哥儿们,轻点儿,真要命啊,哥儿们,轻点儿。”“我们这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这时布朗就会沙哑着嗓子说。

    “你们这些小子,真损透了。威尔逊不会忘记你们的。我算是认得你们了,好小子!”

    他们就这样又辛辛苦苦抬上了百来码,等到把担架一放下,都呆呆地我看着你,你看着我。

    威尔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他死死地熬,熬得胃部的肌肉又疼又累。身上发了烧,却滴汗不出。烈日烤得他四肢沉甸甸的酸痛,肺里和喉咙都充了血,干枯了。担架每一颠,就象打了他一拳,使他一震。他这份筋疲力尽,就象跟一个比他大得多、也强得多的人死死相拼,一连搏斗了好几个钟头。他常常摆动在昏迷的边缘,可总是担架突然一晃,把他又晃醒过来,疼痛又随之而起。苦得他都快哭出来了。有时怕担架马上又要一颠,他就预先咬紧了牙关,绷紧了身子,等着等着,足足等了好几分钟。等到担架真的一颠,伤口种种潜伏的苦楚立刻又都纷纷震醒了过来,一下下直刺他已磨得那么脆弱的神经。在他的感觉里这种种苦楚似乎都是抬担架的人引起的,所以他把一肚子恶气都出在他们头上,正如一个人在家具上撞了一下,腿上擦去了一层皮,一时真恨透了这家具一样。“布朗,你这个王八蛋啊广“别嚷嚷,威尔逊。”布朗拖着歪歪斜斜的脚步往前走,可抓着担架的手却老是禁不住要渐渐松开。他只要一感到担架快有脱手的危险,就赶紧喊一声“放下”,担架一放下,他就跪在威尔逊的身边,歇上口气,用这只手的麻木的指头揉了揉那一只手,一边还会气吁吁地说:“不要发人嘛,威尔逊,我们这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布朗,你这个王八蛋,你是存心要颠得我不得安生啊。”

    布朗真想哭,又想上去给他一个耳光。脚上的“丛林疮”都裂开了,在鞋子里淌着血呢,走路时顾不上这疮口的疼,只要一停下来,马上就会觉得象针扎一般其痛难当。他真不想再走下去,可是那另外三个都眼巴巴瞅着他呢。他只好轻轻吐出一声:“走吧,弟兄们。”

    他们就这样苦苦地走了几个钟头,中午的太阳当头高悬。他们的意志、他们的决心,眼看都慢慢地瓦解了。他们又困乏又火冒,根本谈不上齐心协力,只是勉勉强强在火烤般的烈日下一起挣扎前进。一个人打个踉跄,三个人就恨死了他,因为这一下三个人手上的分量就突然加重了,威尔逊痛极的号叫又震破了他们的恍惚,有如劈面一鞭,吓了他们一跳。他们的苦难一重接着一重。有时候胸口忽然一阵恶心,眼前便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几分钟都没有恢复过来。只觉得面前的大地一片昏黑,心头怦怦直跳,满嘴是胃里泛起的苦水。昏昏然不知有他,只知逼着自己苦苦往前走,那份痛苦比起威尔逊来真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能换的话,他们谁都愿意跟威尔逊换个个儿。

    到一点钟,布朗让大家停下。他的脚板已经麻木了好一阵了,人也快要垮下了。他们把威尔逊就丢在太阳下,自己在旁边就地一躺,脸儿几乎贴着了泥地,大口大口直喘粗气。中午刚过正是极热之时,四外的山同给烤得一派迷离,强烈的阳光在山坡间来回反射,无遮无挡。四下根本觉不到有一点风。威尔逊不时会咕哝几句,狂叫两声,可是谁也不去理他。他们虽说歇了下来,却歇不好;累到筋疲力尽之后,有些影响早已俏俏入了骨,起初还隐而不露,到这时才显了出来,使他们活生生地受罪了。他们想吐又吐不出来,时而浑身瘫软,昏昏然好半天,几乎到了人事不省的地步,时而又一阵阵剧烈发抖,仿佛身体里已经一点火力也不剩了。

    过了很久,大概总有个把小时吧,布朗坐起身来,取了几片盐片吞下,又喝了近半壶水。盐片落了肚咕咕直闹,不过人倒觉得爽快了些。他就站起来去看看威尔逊,可是这腿伸出去总有些异样,软绵绵的,好象长期卧病乍一起床似的。他问威尔逊:“伙计,觉得怎么样啦?”

    [正文  第128节]

    威尔逊盯着他直瞅。他已经摸呀摸的,探起一只乱颤的手,把覆在脑门上的湿手绢拉掉了。他沙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布朗啊,你们还是把我扔下了吧。”这一个钟头来他躺在担架上,一直是忽而清醒忽而昏迷,如今已是疲极乏透了。他觉得再抬着他往前走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此刻只要能留在这儿,他就心满意足了。至于留在这儿会怎么样,他根本就没去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可不想再往前走了;躺在担架上颠簸折腾的痛苦,他再也经受不起了。

    布朗心里动了,动得还挺厉害,所以他一时竟不敢相信威尔逊说的是真心话。“伙计,你在胡扯些什么呀?”

    “把我扔下了吧,哥儿们,把我扔下了吧。”威尔逊的眼里涌出了几滴不能自已的泪水。他摇了摇头,不过神情是淡漠的,简直象不大在乎似的。“我拉了大伙儿的后腿,还是把我扔下了吧。”他心里早已又糊涂了,他还当这是在执行任务,还当自己是因为发病才掉了队。“我的肚子不好,老是拉个没完,哪能不扯你们的后腿呢。”

    史坦利早已来到布朗的身边。“他要我们干啥,要我们把他扔下?”

    “嗯。”

    “你看使得吗?”

    布朗有些火冒了。“看你说的什么呀,史坦利,你这人怎么啦?”不过布朗的心里却又一动。他浑身上下已经使不出一点劲了,真不想再往前走了。不过他还是吆喝了一声:“得啦,弟兄们,咱们走吧。”看见里奇斯在不多远以外睡着了,他来了气。“得啦,里奇斯,别再躲懒了好不好?”

    里奇斯慢慢醒了过来,看去也真似乎有点不愁不急的样子。“我不过是歇会儿罢了,”他的口气里有些委屈的味道。“歇会儿难道也……”可是他没有说下去,把皮带一扣,走到担架旁边。“好,我准备完毕。”

    于是他们又出发了,可是他们这一休息却休息坏了。本来倒有一种山穷水尽的危机感、紧迫感逼着他们向前,一休息这种心理就都消失了。他们走了几百码以后,又累得跟刚才歇下时几乎不相上下了,火辣辣的太阳更是烤得他们头晕腿软。威尔逊现在也呻吟个不停了。

    威尔逊的呻吟叫他们头痛。他们本来就觉得手脚不灵、力气不济;如今威尔逊哼一声,他们就要打个间缩,心里一阵内疚,设身处地一想,他伤口的剧痛似乎也就都通过担架的把手,传到了他们的胳膊里。头上半英里的路,他们走的时候勉强还有点说话的劲头,所以经常拌嘴。谁有点什么动静,都会惹别人生气,彼此骂骂咧咧,一路不断。

    “戈尔斯坦你这个混蛋:你干吗不小心点?”史坦利感到担架突然一震,就会这么嚷上一声。

    “你自己小心点吧。”

    “大家都别吵了,省点力气干活好不好?”里奇斯吆哈了。

    “啐,去你的,”史坦利嗓门还是很大。

    布朗只好来干预了。“史坦利,你的话也太多了。为什么不省下点力气来干活呢?”

    他们各不相下,都憋着一肚子气,继续赶他们的路。威尔逊又说胡话了,大家也都似听非听。“哥儿们,你们干吗不扔下我走你们的呢,我于不下去了,屁用也没有了,我只会拉你们的后腿。哥儿们,把我扔下吧,我对你们只有这样一个要求。你们不用操心,咱老威尔逊一个人能自己对付。哥儿们,把我扔下了吧。”“哥儿们,把我扔下了吧。”

    这句话,叫他们听得肩膀痒痒的,一下子就传到了指尖上,抓着担架的手似乎有点放松了。布朗气喘吁吁地说:“威尔逊,你在胡扯些什么呀?”人人都在心里打一场自己的仗。

    戈尔斯坦打了个趔趄,威尔逊就冲着他大叫:“戈尔斯坦呀,你这小子是饭桶,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呀,我都看在眼里,你是饭桶。”本来,在威尔逊的心目中这名字早已变了意思;他只记得右脚的那个担架柄叫戈尔斯坦,只要担架朝那边一歪,他就大骂其戈尔斯坦。不过这一回名字倒是跟人符合了。“戈尔斯坦是饭桶,连酒都不敢喝的这么一个家伙。”他无力地嘻嘻一笑,干焦的嗓子眼里涌起了一小口血,腻稠稠的。“真个的,克洛夫特这老小子还不知道我白喝了他一壶酒呢。”戈尔斯坦气得直摇头,他眼睛望着地,窝着一肚子的火往前走。心里不住念叨:这班异族人呀,他们才不会放过你呢,才不会放过你呢。他觉得他们全都是他的对头。就说这个威尔逊吧,你这样卖劲地照顾他,可他又有哪点儿感激了你?威尔逊早已又直挺挺躺在那儿了,耳边只听见他们急促而紧张的抽噎。他猛然明白了过来:他们这样辛辛苦苦都是为了他呢。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只停留了片刻就消失了,不过引起的激情却久久索回在心头。“唉,你们为了我这样辛辛苦苦,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可你们实在犯不上守着咱老威尔逊啊。把我扔下不就完了吗。”没听见人答腔,他恼火了。“真要命,哥儿们,你们没听见我说吗,把我扔下吧。”他象个发烧的孩子似的,呜呜地哭了。

    戈尔斯坦真想把担架放下。心里想:他不是叫我们停下吗。可是转眼听到了威尔逊的自白,他却又感动了。天是这么热,人又赶得精疲力竭,昏头昏脑的,役法好好儿想一想,脑子里的念头都是直蹦出来的,就象肌肉的反应一样。他对自己说:我们可不能扔下他,他还是挺够朋友的。可是想到这儿戈尔斯坦的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了,只觉得那条胳膊愈来愈难受了,从背上一直到累极的两腿没有一条肌肉不疼。

    威尔逊拿舌头舔了舔干透的齿尖,拉着个调子说;“哥儿们啊,我渴死了。”身子在担架上扭了一下,脑袋向那铅灰色的耀眼的天空微微探起,喉咙都做好了领受甘露的准备。只要他们来给他点水喝,他舌头和上唇的苦痛就可以马上解除。“哥儿们,给我点水喝,”他嘴里还轻轻地说,“快弄点水来喝吧。”

    他的话他们却好象并没有听见。他已经讨了一天的水了,可他们压根儿没睬他。他只好把脑袋往后一靠,腻腻的舌头在焦枯的口腔里舔了一圈。“快弄点水来喝吧。”发出这一声哀鸣以后,他又只好耐心等待了。脑子里一阵眩晕,身子仿佛在担架上团团打转,他苦苦撑持。“哎呀,哥儿们,你们得给我点水喝呀。”

    “别闹别闹,威尔逊,”布朗只是低声嘀咕。

    “哎呀,给点水喝呀。”

    史坦利站住了,只见他腿都发抖了,大家就把担架放下。史坦利嚷嚷着说:“看在上帝份上,就给他点水喝吧。”

    “伤在腹部,不能喝水,”戈尔斯坦不同意。

    “你懂什么?”

    “是不能喝水,”戈尔斯坦说。“一喝就没命啦。”

    “水也快没了,”布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啐,碰到你们这些家伙,真是要命,”史坦利扯直了嗓子叫了。

    “威尔逊喝点水有什么,”里奇斯也叽咕起来。他感到有点惊奇,还夹着些轻蔑。“人没水喝才活不了呢。”心里在想:什么事情。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布朗,我总觉得你这个人老是胆小如鼠。连伤员弟兄要点水喝都不敢给。”在太阳下史坦利站着也晃晃悠悠。“威尔逊都是这样的老弟兄了,可哪儿跑出来一个大夫说了一句话,你就一滴水也不给他喝。”他话是这么说了,骨子里却相当心虚。他尽管神困体乏,可也知道给威尔逊喝水是要闯祸的,是要闯大祸的,不过他回避了这个想法,硬是做出些义愤填膺的样子。“弟兄有疾苦,能减轻点儿就想法给他减轻点儿,这对你有什么不好呢?我真不明白,布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难道是安心要他吃苦?”他激动得止不住往下说,到了此刻他也不得不往下说。“给他一口水喝。又破费了你什么啦?”

    “给他水喝就是害了他,”戈尔斯坦说。

    “呸,你这个屁事也不懂的犹太小子,给我住嘴!”史坦利简直暴跳如雷了。戈尔斯坦也提高了嗓门:“你怎么能这样骂人!”现在他也气得发抖了,不过这背后其实还另有个原因:想起了昨天晚上史坦利还是那么友好,他感到幻想破灭了。这帮人真是一个也信不得!——他呆呆地想。沉痛之中却又感到一点安慰;这一回他算是看准了。

    布朗来干预了。“弟兄们,大家都别说了,还是走吧。”他不等他们再开口,就弯下腰去抓住了担架的一头,示意大家也都各就各位。于是一行人又顶着刺得人眼都睁不开的午后的大毒日头,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给我点水喝呀,”威尔逊还在哀号。

    史坦利又站住了。“咱们就给他点水喝吧,也免得他这样痛苦。”

    “不许多说,史坦利!”布朗轻轻挥了挥那只空手。“走吧,这事就不要再说了。”史坦利瞪了他一眼。他尽管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心里可还是把布朗恨透了。威尔逊的心思又都渐渐集中到了他的痛苦上。神志恍惚,暂时已经不觉得担架在摇荡,脑子里也已经没有这身边的一切。昏昏沉沉中偶尔也渗进来一阵阵感觉。他感觉到伤口在搏动,眼前仿佛看见一只野兽的尖角在戳自己的肚子,戳戳停停,停停再戳戳。他听见自己“啊——”地叫了一声,可是喉咙里却并没有觉得声带在振动。他感到热透了,身子在担架上似乎飘飘荡荡了好一阵,舌头尽舔着齿根,拼命想找些水份。他相信自己腿上、脚上一定是着了火了,他就把脚扭扭试试,还相互擦擦,象是要把脚上的火灭掉似的。嘴里不时含糊咕哝:“快把火灭掉,快把火灭掉。”

    [正文  第129节]

    突然又起了另外一种疼痛,熟悉的然而又是难挨难熬的疼痛。只觉得小肚子里痛得象绞一样,脑门上顿时水津津的,沁出了一颗颗汗珠。他先还忍了一下,好象小孩子怕受责罚似的,可是不知不觉间只感到一阵轻松,热烘烘、美滋滋的,肚子里也就不那么难受了。他一时又恍如躺在爸爸的住房外,背靠着破栅栏,南方的太阳晒得他软绵绵的动了情。“啊,黑小子,这头骡子叫什么名儿?”他还记得这句话,轻轻说出了声来,说完还无力地嘻嘻一笑:心里虽然快活,可是筋疲力尽。他还用手抓住了担架,扭着头看了一阵,这是他在看那个黑人姑娘走过。他觉得身边似乎还有个女人在抚摩他的肚子:“伍德罗,你在撒尿之前总要先吐口唾沫吗?”“唉,瞧我这倒霉劲儿!”他自言自语的,这回又想在担架上把小便解一解了。可是小肚子又是一阵难忍的剧痛。他想起来了,不,应该说他小腹的肌肉又想起了排尿之苦,强直着不肯动了。脑子里的幻象顿时影踪全无,神志也清楚了,心中一阵焦急,惶惶不知所措,因为他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把屎拉在身上了。他想自己的生殖器官也许是烂了,内心感到极大的痛苦。这种事为什么偏要落到我的身上呢?我也没干过啥了不得的事,怎么会落得这样呢?他于是又探起头来,哼哼卿卿说:“布朗,你说我肚子里的脓水都会从伤口里流掉吗?”

    可是谁也没有答理,他于是又躺了下去,想起自己的病来。一连串不愉快的回忆引得他心烦,由此又感觉到睡这担架实在难受,成天仰面躺着实在费劲。他想能不能翻个身,便稍微试了试,可是痛得不行。好象有谁靠在他肚子上似的。“走开呀,哥儿们,”他大喊一声。

    他忽然想起来了,这种压力他是领教过的。好几个星期以前,日本人渡河偷袭的那天晚上,他守在机枪工事里,胸口和腹部就感受到过这么一股压力。

    “我们你抓来啦。”当时日本人是这样向他和克洛夫特嚷嚷的,他现在一想起来还浑身打颤,忙不迭地用手掩住了脸。身子在担架上晃荡,嘴里哭喊;“把他们堵住呀,弟兄们,他们冲上来啦。”他还带着咯咯的喉音,学日本人冲锋时“万岁——万岁——”的呐喊。喊完又直嚷:“快快,弟兄们,快上来,都快上来!”抬担架的连忙站住,把他放下。布朗间大家:“他在嚷嚷些什么呀?”“我看不见他们啦,一点也看不见啦。哎呀,照明弹到哪儿去啦?”威尔逊还在狂叫。他左手握着机枪的把手,食指扣着扳机。“还有一个机枪阵地是谁在那里?我想不起来啦。”

    里奇斯摇了摇头。“他说的是那天晚上日本人渡河进攻的事。”

    威尔逊这种惊慌的情绪也感染了别人。戈尔斯坦和里奇斯那天就在河边。他们不安地瞅了瞅威尔逊。现在再看四外这一大片寥廓的荒山,似乎就感到有点凶多吉少了。

    “咱们该不会撞上日本人吧,”戈尔斯坦说。

    “不会的,”布朗安慰他们。他抹了一下流进眼里的汗水,怯生生地朝远处望望,喘吁吁地又接着说:“这一带根本没有人迹,”不过心头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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