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导读
文学名著
名人传记
诗歌大全
儿童主题
小说主题
美文世界
您现在的位置: 零点阅读 >> 读小说 >> 长篇 >> 正文 用户登录 新用户注册
太阳黑子 【字体:
固顶文章意林在线阅读固顶文章槐园梦忆固顶文章小小说在线阅读固顶文章武侠小说百家在…固顶文章千万藏书,在线
推荐文章双面猎犬在线阅…普通文章双面猎犬 第一章…普通文章没有对手就没有…普通文章第一章普通文章第三章
普通文章浣花草普通文章夜游人普通文章131. 奴隶母亲普通文章橘红色的伞普通文章铁婚年
普通文章不忍的句号推荐文章中华百年游记精…普通文章四库全书·子部…普通文章墨水圈普通文章河谷幽魂
普通文章冰架普通文章高度怀疑普通文章从尚方宝剑谈到…普通文章德里纳河上的桥普通文章掷钵庵消夏记
普通文章父亲买了贺年卡推荐文章父亲的算式推荐文章租一个网友做妻…普通文章聆听自然 自然与…普通文章金庸武侠小说 九…
普通文章四库全书·子部…普通文章第一章 有效说话普通文章第二章 演讲的艺普通文章第三章 挑战高效普通文章第四章 口才一步
普通文章第五章 讲演、讲普通文章第六章 演讲的技普通文章第七章 沟通的艺普通文章长安古意 之 余…普通文章长安古意 之 屠…
普通文章长安古意 之 肝…普通文章柴爿/[南斯拉夫…普通文章人们的首领普通文章墙/[法国]让-…普通文章一个人的遭遇
【零点书库】 太阳黑子
  好文章,要分享


好逑传 在线…

双面猎犬在…

中华百年游…

《诗经》鉴

意林系列丛

雪雁武侠小…

荻宜武侠小…

历史进退中

给孩子讲一

温瑞安微型…

世界科技全

中华百家姓

中国历史上

中国军界人…

西厢记(图

叶剑英在关

大转折——

开国将领的…

快速找书,请用搜索!输入关键词,点击搜索,又快又准!
文章 下载 图片


太阳黑子

   须一瓜 女,现居厦门。著有小说集《淡绿色的月亮》《蛇宫》《你是我公元前的熟人》《提拉米酥》。曾获华语传媒最具潜力新人奖、《人民文学》年度奖及《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短篇小说奖。

  第一章 女童的三个爸爸

  1

  月光灰蒙蒙地照在黑色海滩上,最明亮的那一阵子,还不如一些夜泳的女孩的身体皎洁闪耀。今天的潮水是二十一点,所以,环岛路沿路海滩,夜泳的人很多。因为夜色掩护了天空的变脸,等游泳的人们感到海水、天水忽然密集交混,才恓惶地扑爬上岸。海滩上响起一片被雨打烂似的、此起彼伏的呼应声。

  高高的海岸线上,环岛路蜿蜒。三个男人闯过红胶质的人行道,拉开刚停在黑色车道上的一辆蓝白色的士。的士司机本是为披着浴巾的两男一女停的,女孩挥动她的蓝黄泳圈招车。但是,三个男人抢步而入。大雨中,看不清楚他们之间有没有争辩,但从车里可以看出,三个男人的动作是不由分说的,透着一股暴戾之气。坐在的哥旁边的人,光着膀子,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大而短的肉鼻子下,三角形的鼻孔非常大。后面的两人,分别穿着一白一黑的背心。三个人肯定不是从海里上来的,一进空调车,一股浓重的汗酸气扑鼻。

  北站货场。赤膊眼镜说。

  的哥伸向空车牌的手,迟疑了一下。那个地方偏僻,有经验的夜班司机都不愿意跑。仿佛要打消的哥的顾虑,赤膊眼镜说,取个货,还坐你的车回来。

  的哥翻下了空车牌。一听就是闽北乡音,的哥并没有心情去套近乎。

  车里交通电台还在报告新闻:……一周以来,全省交巡警部门,加强卡口盘查堵控,使“猎鹰”的追逃行动,取得显著成效。11月7日上午,闽东交巡警德林中队民警在高峰卡口设卡检查时,通过对一辆过境大客车上乘员信息的比对,当场抓获闽西籍网上爆炸杀人的在逃人员杨建国。11月8日下午……

  赤膊眼镜伸手把广播关了。

  后座一个声音说,关什么,我爱听。

  ……专项行动开展以来,追逃热线不断,警方每天都能接到数十条群众提供的线索,根据这些线索已抓捕逃犯二十二人。目前警方已向提供有价值线索的信息员兑现了奖金近两万元……

  的士在夜雨中行驶。车内没有人说话。……截至7月25日,全省警方在“猎鹰”追逃的三十天里,共抓获在逃人员一千多名,其中公安部A级、B级通缉在逃人员各一名,省督在逃人员四名,命案在逃人员六十一名……

  后面有人很突兀地笑了一声。

  的哥瞄了一眼后视镜,看不出是谁在笑。他心里阴沉起来。车外雨雾茫茫,大雨丝毫没有减弱,雨刮器在疯狂地刮刷,弄得人更加心绪不宁。车子在骤然积水的低洼路面上行驶,天地间只有跌宕起伏的惨白车灯。早就过了环岛路的延伸地段,路面越来越颠簸,也越来越窄,再前面就完全没有路灯了。的哥后悔自己一念之差:这个地段,就是青天白日,也最好不要来,好几次抢劫的士都发生在这一带,有个司机死了,车也被抢走了。

  北站货场已经开过,赤膊眼镜却一直说,就在前面!再前面一点就是!

  已经完全没有路灯了。大雨迷蒙中,车外是采石材工地、杂树林,要再开过一大片木麻黄林,才有个小渔村。那里正在兴建跨海大桥。如果要去那个地方,根本不必走北站货场的路。的哥知道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后面那个声音说,慢点,我有点认不出那个路口了——慢一点!——喂!听到没有!叫你慢一点!那个家伙突然吼了起来,的哥车速已经减到十五公里。的哥已经肯定这三个人都来自闽北,只有那里的人,才有这样平直舌头的地瓜普通话。他感到后面有人动他右肩,与此同时,一根软钢筋一样的细绳子,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还好他手快,左手插在脖子与绳子之间,能感到后面的家伙非常有力气。失控的车子,在雨中扭动,几乎打横在路半中。赤膊眼镜把手杆推向停车挡,并狠狠拉起手刹,然后,对的哥上下搜身。的哥喘息着挣扎说,松手!我配合啊……

  没有人回答。赤膊眼镜用匕首打他的小腿,示意的哥脱鞋。那人把的哥的鞋倒出来,一只一只地搜看了鞋,随后掀起了驾驶座的踩脚垫子,果然,靠变速箱这边,脚垫子下藏着一叠钱和一本存折。赤膊眼镜把钱和存折往后面递。身后的人说,密码。

  的哥指着勒绳,艰难地出声:让我……想想……太紧了。后排的人稍微松了点。的哥大口喘气,身子也直正了一些,呃,的哥咳嗽着,不是说了,都拿去嘛,咳咳,妈的手这么重,密码是……88……08……

  赤膊眼镜的一把匕首,一下扎在他右小臂上。的哥也没有觉得痛,但是血出来了,在流淌。这时,前方白团团的,对面似乎有车灯在大雨中驶近,后座一只手,一下把的哥头上的棒球帽推盖在他的脸上。显然是不愿交汇时的灯光,让的哥看清他们的脸。的哥也配合地不转动脑袋,这表示他们未必想杀他。然而,两辆交汇而过的三菱吉普,开过七八米,竟然顿了顿,快速后退。出租车却来不及启动,两辆三菱吉普已经别住了他们的车。三个乘客目瞪口呆,还算反应快,他们立刻松绳收刀,帮的哥帽子复位。的哥一睁眼就看到,四名穿雨衣的人跳下吉普,他们手上的强光手电在黑浑的雨雾中雪亮得像白棒子。

  有人开了车门,一声大喝:警察!怎么回事?!

  的哥把棒球帽捂在流血的小臂上,对着警察微笑:没事,找不开钱呢。

  车前的两名雨衣人,都狐疑地转着脑袋,看看左右身后地界,显然,这怎么也不像是个下车的地方。的哥说,算啦算啦,你们都下吧,钱我不要了!快下!

  三个人立刻拉开车门,的哥后座那个,慌忙之中,竟然去拉封死的左车门。的哥说,对不起,只能右边下客啊!那家伙又赶紧从右边蹿下。三个人中有个人说了声谢谢,声音在风雨中听起来抖抖索索。一下地,他们躲雨似的拔足狂奔。

  两名雨衣人的手电照着车,又追照那三个极速飞去的身影。

  的哥笑着,谢谢警官费心!那几个其实是我没出息的老乡,本来就不太想付我钱的。总是能蹭就蹭,吵也没用。

  的哥微笑着,发动汽车。一名雨衣人用脚,替他把车门使劲甩上。大雨中,那辆蓝白色的的士,疾驰而去。四名雨衣人走向自己的三菱吉普,忽然,两人收足站住,互相看着。

  不对劲!那司机脖子上有血痕!

  那个压在手臂上的帽子,好像也是……

  车里有个人喊,查到什么?怎么有人在这里下车?!

  两车的警员都反应过来了,很显然,他们刚刚错过了一个疑窦丛生的瞬间。

  两辆吉普立刻掉头追赶的士,但是,茫茫大雨中,早就没有那的士的影踪了。没有一个人记住那个车号,也不怪他们,他们今天的主要目标是追逃,是“猎鹰”行动中,设卡盘查回来的路上。既然是乡巴佬们愿打愿挨,人家不报警你也毫无办法。

  最后,一名警员说,说不定把他们的身份证号,上网一验,全他妈逃犯!

  一车人大笑。

  2

  晨雾渐散,五老峰的两山之间,天界寺的琉璃瓦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阳光。但山阴中的树丛和巨石间,还笼罩着淡淡的山岚雾气。寺庙后山,一条狭小的石阶,在灰色岩石和绿色的植被下,向山下曲折延伸,连接着半山腰的一栋青石小楼。石屋旁的岩石下,披拂着密匝匝的三角梅,紫红色、香槟色、火红色、白色的花,竞相开放。

  石屋外,一个五十来米见方的青砖小院。院门口两扇腰高的木栅门半开着,对着下山的石阶。两个男人和一个四五岁的黄绸裙女孩站在院门口,小女孩企图把她的小皮鞋头塞进木栅门的栅栏缝里,要身边的灰衣男子推送。灰衣男子弯腰帮助小女孩,旁边的高个男人一把拽住了她的手,一指门柱上锈蚀的蝴蝶片说,摔下去你就滚下山了!

  小女孩生气地甩开他的手,我不要老陈!

  女孩踮脚作势要灰衣男人背。灰衣男人蹲下背起她。他们先下石阶了。

  石屋二楼窗边,低垂的窗帘下,露出一副望远镜,它一直对着院门石阶上的两个男人。窗帘后面一个穿栗色丝薄睡袍的斯文男人,脚下坐着一只安静的沙滩色狐狸犬。这是独居的房东卓生发。

  望远镜镜头里,小女孩扭身冲着石屋大叫:道爸爸——快点呀——

  一男人锁门而出。一头扎眼的花白头发,和他看上去肩宽腿直的结实身形很反差。他脖子上还有一圈暗紫红色的勒伤痕迹,右手小臂还包扎着黄纱布。几个人往山下而去。小女孩已经忘了刚才的不快,在灰衣男人肩上不断去抓沿途的鱼尾葵叶、榕树气根。石屋窗边,房东不断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直到镜头里三个男人和小女孩彻底消失。

  下山的石阶有二三十米长,山底是开阔的、小草丛生的废旧铁轨通过的大坪。拐下一个大长坡弯,就是水泥大道,再往下,就是连接车水马龙的大街了。高个的男人和头发花白的男人,一直走在背小女孩的灰衣男人后面。

  出来一趟太麻烦了,高个男人说,如果单是尾巴的生日,我真不想进城。

  花白头男人说,你要能心安,你就试试。

  高个男人说,怎么试,扯淡。

  花白头男人:没人强迫你。反正你也这么做了十三年了,你觉得可以心安就行了。

  尾巴最近老是喘气,稍微一动就蹲下,要人背——高个男人换了话题,你说,她怎么生日就刚好是这一天呢。花白头男人说,问你姐姐去。

  生辰就写在抱她的小童毯子里,你又不是没看到。高个男人不易觉察地叹了口气,说,每年这一天,我都觉得很诡异。昨天又是一夜难眠,鱼排底下往上吹的风,特别阴冷,刀似的,根本不是这八月的风。

  两人无语。一前一后,向山下走去。

  三个男人和小女孩下了公共汽车,进了植物公园拐角的一家麦当劳餐厅。玻璃门内,一个戴着戴胜鸟头饰的迎宾女生说,呀!这么漂亮的小朋友啊!

  尾巴说,我要放生日歌!像上次一样,让大家都听到陈杨辛小朋友生日快乐!

  戴胜鸟笑起来,好的。是预定的对吗?来,这边请!

  三个男人,只有花白头男人有轻微的笑意,另外两个都没有表情。被引到座位落座后,高个男人蹲下去给小女孩重系了松散的鞋带。戴胜鸟笑吟吟地说,等妈妈来再放生日快乐,是吗?她指着高个男人说,这位是爸爸吧。高个男人做了个模糊的表情,尾巴站起来说,他是老陈!这个是道爸爸,这是我小爸爸——看!道爸爸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尾巴把背上的卡通书包使劲转到胸前,说,小猪班比!我妈妈被台风刮走了。要等再有那么大的台风的时候,她才能回来。

  戴胜鸟反应不过来,她似乎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个孩子的玩笑。灰衣男人用指头嘘尾巴,表示她的话太多。高个男人说,赶紧点吧,我们还有事。花白头的男人也在看表。

  黄裙女孩极漂亮,服务生都伺机过来逗她。餐厅里回荡起生日快乐的歌。戴上了小寿星帽的小女孩,被领着和好多个小朋友一起跳圈圈舞。几个女服务生不时在偷看三个男人。三个男人沉默的表情,和小女孩活泼欢快的表情不太协调。但是,她们看得出,三个男人很疼小女孩。

  三个男人低声交谈着,不时拿眼睛看跳舞的黄裙小丫头。

  灰衣男人看着花白头男人的伤手说,没事了吧。

  花白头男人摇头,表示没事。个高男人低声说,其实,当时你跟巡警说,他们抢劫了你,我想也坏不了什么事的,钱和存折还丢不了。

  也许吧。可是一趟趟做笔录也未必是好事——花白头男人转向灰衣男人,什么叫A级、B级通缉令?

  灰衣男人说,好像是案件的严重程度、通缉速度和悬赏金不同吧,A级一到,十二小时内通缉令将传到各警种、各基层。去年开始实行的。A级悬赏金不低于五万,B级不少于一万吧。

  小女孩跳了一小会,便气喘吁吁,还蹲下了两次。离她最近的花白头男人,过去把她抱了回来。一个给小女孩送生日气球的服务生发现,她一走近那一桌,三个男人都沉默下来。倒是小女孩大声说了谢谢,花白头男人笑了笑。

  直到他们带着孩子出门,几个女服务生还在悄悄议论,到底谁是孩子真正的父亲。

  如果是周末节假日,植物公园会有很多的本地和外地游人,但因为是个平常的日子,加上小雨霏霏,公园里人影稀疏。三个男人牵着拿着生日气球的孩子,进了湖边西北角的望鹤亭。亭外,一边是密植的金丝竹,一边是花叶良姜和鲜红欲滴的美人蕉。花白头男人从随身帆布兜里,拿出了几支香、小香炉,并在小香炉里倒上米。高个男人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旅行茶杯,这是之前在餐厅新泡上的,他还掏出了一小瓶酒,倒在一个纸杯里。灰衣男人和小女孩在折纸。这也是餐厅送的生日礼物。

  花白头男人点上三支香,对着西北方向垂首静默良久,然后地把香插在小香炉上,随即,高个男人也点了三支香,对着西北方向。他合掌闭眼,久久不动,香烟在掌上缭绕。亭外扑来的风,一阵阵把霏霏细雨送上他的脸,他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睁开。花白头男人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抽烟。

  湖水一隅,荷花在残枝败叶中嫣然竞放,鹭鸟低空飞翔,在寻找荷叶缝隙里的游鱼。一个像是搞专业摄影的男人,不断变换身姿,在拍摄细雨中的一枝深紫色莲花。

  高个男人把香插进香炉,灰衣男人就起身了。他也点了三支香,鞠躬祈拜后,他膝头一软,跪了下来。他的鼻子,抵着夹着香的合掌,袅袅轻香就像在他额头上腾起。他跪了很久,看不出究竟是细雨潮湿了他的浓重睫毛,还是烟熏得眼角湿润。另外两个男人并不看他,他们在各自对着湖水抽烟。

  拿着折了一半的纸鹤的小女孩,站在跪地的男人背后。等得久了,小女孩敲了敲他的背:可以了嘛!灰衣男人起身把香插进小香炉中。小香炉里面,有了九支香。

  拍摄莲花的男人,把镜头转到了亭子这边,三个男人很自然地都转身,背对着他。

  灰衣男人说,上次我说的那个姓伊的,知道那件事。

  花白头男人说,哪个?

  灰衣男人:去年底调来的那个警长。我不是告诉你们过,他一来就听出我的闽北西陇口音,马上就跟我说那事,说他当时还是实习生,那是他经历的第一个灭门大案;昨天半夜,我们忙完后一块遛哈修,他又说起那件事。他说他印象太深了。

  高个男人:他说什么没有?

  灰衣男人摇头。他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然后把红烟头直接在手指上捻灭了。

  九支香,渐渐烧到头了,花白头男人开始收拾香炉等物品,他说,我倒记得有次你说,他待你不错。好像很赏识你是吧?那你也别多心,好好干就是。我得走了,交班时间差不多了——你带钥匙没?他问灰衣男人。

  灰衣男人掏出一把钥匙,看高个男人,说,比觉你还要不要回石屋?

  高个男人:算了,我带尾巴去个书店,直接回岛上了。这一天过去了。

  小女孩有点惆怅,说,我不喜欢住鱼排了。我要住石屋,为什么我不能和道爸爸和小丰爸爸住在一起呢?

  花白头男人拍了拍她的头说,因为没有人照顾你。我们两个都要上班。

  那我上学的时候可不可以来?老陈说再过两年我七岁,就可以上学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灰衣男人笑,你这没户口的黑小孩,还想上学啊。

  今晚楼下空无一人。我又失眠了小卓,我很佩服你,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你就立刻醒来,醒来了你又可以马上入睡,不到十秒钟就发出醇香的呼吸声。昨天我告诉你,前一夜我听到这空山中,你和小鸟的交替起伏的梦呓声,也许你们梦中一起追逐游玩。你多么幸福踏实,白天和晚上一样的幸福踏实。我越来越不喜欢夜深人静,这里,静得可以听到高空里高压线芯里电子疯跑的声音,我没有它的形容词,也可能不是,就是时间本身的声音,我不是说滴答、滴答的那种人为设定的时间的声音,而是真正的时间的声音。那声音有点像白天里,你把手掌虚窝在耳边听到的那种声音,空渺辽阔,极其飘虚,连接着千万年前,多听了你觉得自己比一缕丝线一缕烟还要细,听了想哭啊。

  我还是被那个噪音吵醒,那么多男人女人在烟海深处呼叫,还有孩子的尖叫。有时那个喧沸的片段会重复播放,直到寺院钟声把它打断。它退却了。消失了。刚才,它又来了。在晨钟暮鼓的黑色间隙,我总是被它吵醒。你真的听不到吗?为什么你总睡得那么安然,你真的什么都听不到吗?你的听觉比我好啊!在我大汗淋淋醒来的时候,你怎么能睡得那么香?难道那些声音,那个孩子在烟海里的呼叫,你都听不到?

  我还以为搬到山上,就可以安眠了。原来不是这样。

  那个带着小姑娘的高个子,又来了。他到底从哪里来?为什么每次都来去匆匆?

  3

  一辆蓝白的出租车在高架桥上行驶。到桥下,它就加进了堵车行列。车内,一前一后两名乘客心急如焚。坐在驾驶座的花白头男人,拿起手刹边的大矿泉水瓶,慢慢喝水。车流堵得几乎不动。副驾座的乘客指着挡风玻璃前插的“上岗证”说,我记着你的名字,杨自道!今天我赶不上飞机,绝对投诉你!

  的哥旋着瓶盖说,之前我就告诉你,这个时段这里很堵啊。

  前排乘客:你那么轻描淡写,我们哪里知道会这么严重!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赶飞机?!你看这计价器,一直在跳,跳的都是你的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小算盘!

  的哥一笑,说,你误会了。现在下班高峰期,我随便拉一个,都比你我耗在这里堵着赚。当时我要强求你听我的,不看到这里的实际情况,你一定会认为我骗你绕路。

  前排乘客:你还一路打手机,自然开得慢,不然我们早错过这个堵车点了!的士司机怎么可以边开车边打电话?

  对不起,的哥没有了笑容。他说,我们家小丫头忽然晕倒了。今天她生日呢,我很担心。后排乘客:好啦老四,别把火气撒师傅头上。让他专心开车吧——师傅你女儿现在怎么样了?的哥说,她爸带她先回家。应该没事吧。前排乘客说,搞半天是别人家的小孩!真他妈该急不急!

  的哥没有再说话,他专心看着车外,他注视着窗外华灯渐起中的不太流动的车流和奔忙的交警。阻滞的车流终于松动起来。看得出,的哥杨自道的车技相当好,轻巧的起步提速,灵敏的左闪右避,一瞬间工夫,已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优越领跑。

  这车开得好。师傅,开多少年了?后排乘客说。十多年了吧。的哥说。

  你有多大年纪了?

  奔四啦。

  这头发就白了!辛苦啊。师傅一个月能挣多少?

  还好了。夜班多一点,节假日也好赚一点。

  到底一个月能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固顶文章意林在线阅读固顶文章槐园梦忆固顶文章小小说在线阅读固顶文章武侠小说百家在线
固顶文章千万藏书,在线读普通文章月光下的号角普通文章姑苏看水普通文章箴言录
普通文章落叶普通文章站着和蹲着普通文章奇迹普通文章江南稻草
普通文章普通文章幸运的傻瓜树袋熊普通文章动物和植物的战争普通文章辣椒
普通文章踩春普通文章秋天的风普通文章冬日香山普通文章再见了,可鲁
普通文章夏天,在贡嘎尔草原普通文章袁崇焕无韵歌普通文章去见阿炳普通文章致命推销
普通文章太阳、月亮和公鸡普通文章三月和牧羊人普通文章南北情缘普通文章看画
普通文章送行普通文章白色的帽子普通文章两代人推荐文章我和父亲里根
普通文章祖父在童年里走啊走普通文章失母普通文章谁是该哭泣的那个人普通文章父母与子女
普通文章写信的母亲普通文章父母是最朴素的人文普通文章两条路普通文章心灵百叶窗
普通文章蜗牛、蝙蝠和松明普通文章拉萨的阳光普通文章心是一方水土普通文章心灵的栖息地
普通文章寻找第一个自我普通文章我的心灵告诫我普通文章我不是一个怪人普通文章社会生活中的著名法则
 

  • 上一篇文章: 没有了

  • 下一篇文章: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最新热点 最新推荐 相关文章
    没有相关文章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古典 金评水浒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毛评三国   聊斋志异   宋词三百首   元曲三百首   西游记
    名家 鲁迅  沈从文  钱钟书  林语堂  老舍  叶圣陶  郁达夫  徐志摩  朱自清  丰子恺
    现代 阿Q正传  边城   围城   京华烟云  四世同堂  亚细亚的孤儿  三家巷  红岩  暴风骤雨  苦菜花
    历史 左传   史记   汉书   后汉书   资治通鉴   明史纪事本末  清稗类钞   前汉演义  上下五千年
    笔记 世说新语    本事诗    东坡志林  剑侠传  阅微草堂笔记   子不语    容斋随笔
    蒙学 三字经    声律启蒙   幼学琼林   增广贤文    笠翁对韵
    传记 毛泽东传   溥仪·我的前半生   沈从文传    红星照耀中国  拿破仑传   蒋介石传
    外国   简爱  红与黑  茶花女  高老头  悲惨世界  堂吉诃德  呼啸山庄  巴黎圣母院  鲁滨逊漂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