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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相持不利 贺聂主动撤围归绥 短兵相接 国共两军抢夺集宁

   傅作义部利用骑兵的快速和兵力的优势,一路袭来,逼近了晋察冀解放区首府张家口

  1945年9月9日,秋高气爽的西北高原上,晴空万里,一架美军C-46飞机从延安腾空而起,向西南方向飞去。机舱里,一位中年人紧贴着舷窗,深情地往下望着,那巍峨的宝塔山、熟悉的山城迅速退去,高高的山岭、深深的沟壑从脚下滑过……

  他就是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委聂荣臻。他非常清楚自己此次回晋察冀解放区的任务和职责。

  从战略上看,晋察冀解放区跨晋、察、冀、热、辽五省,东自热河承德附近,西至山西北部的五台山,沿山西、察哈尔、河北和热河的边缘延伸,将国民党军占领的北平、天津、保定、大同等城市包裹其中。晋察冀解放区对我军发展和控制东北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它的巩固与否,直接左右大局。

  经过艰难的航行,飞机飞临灵丘上空,在盘旋之后开始下降……

  随后,聂荣臻骑马到涞源县城,在那里稍事休息后,奔赴张家口。

  张家口又叫张垣,是长城线上的要塞,是连接华北和东北的重镇。日本投降后,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先于国民党军到达张家口,并从日伪军手中接管了这一地区。国民政府随即给日本派遣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发出“备忘录”,指出因为日方的“失职”才导致张家口“被不明番号之共匪占领”。

  当时,张家口周围的形势相当严峻。美国的大批军舰、飞机把国民党的6个军、17个师,共15万军队运到华北,并成立了以李宗仁为主任的“北平行营”统一指挥华北国民党军的行动。此外,美军于9月底、10月初直接在重要港口塘沽、秦皇岛登陆,打开了国民党军队从海上进入华北的门户。蒋介石的如意算盘是:从东西两面夹击晋察冀解放区,切断华北与东北、西北的战略联系,消灭共产党军队。

  在蒋介石的严令下,国民党军第12战区傅作义的部队自归绥(今呼和浩特)大举东进,接连占领武川、卓资山、清水河以及绥东、绥南的广大地区。傅作义的进攻意图是:夺取张家口,控制平绥路,配合国民党中央军占领华北,进而夺取东北。

  傅作义,1895年出生在山西荣河县安昌村一户普通农家。毕业于太原陆军小学堂和北平清河镇第一陆军中学。16岁时曾以晋军学生军排长的身份参加辛亥革命起义,20岁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1927年6月,蒋桂阎冯四派联合,进攻奉系张作霖。作为国民革命军第3集团军总司令阎锡山手下的一名师长,傅作义率部沿崎岖小道隐蔽前进数日,猝临距离北平仅百里的涿州城下,在守军未防备的情况下,偷袭进入城内。面对奉军的疯狂围攻,傅作义率部苦守涿州近3个月。最后经过调停,傅作义亲自赴保定与张学良谈判,双方约定以傅作义退出军界为条件,将守军开出涿州,打开城门还涿州给奉军。傅作义的涿州固守,使其英名远扬。

  1937年10月,阎锡山部、蒋介石的中央军以及八路军,与日军展开忻口会战。战役历时23天,异常惨烈。傅作义率领的第35军发挥了重要作用。此后,日军相继占领娘子关、阳泉和平定,太原告急。阎锡山下令忻口守军全线撤退,守卫太原。傅作义临危受命,担任了守城的重任。

  1937年11月2日下午,傅作义部与日军先头部队接火。8日晨,日军集中强烈炮火轰击,扩大了突破口,太原城内一片火海。第35军副军长曾延毅视察战场时临阵脱逃,由于“傅”与“副”同音,守城官兵以为傅作义逃离出城,一时军心涣散,争相外逃,太原失守。

  阎锡山认为,傅作义和蒋介石拉上了关系,已经不好驾驭。太原失守,正是除掉傅作义的好机会。因此,他对傅作义说:“你守涿州83天,太原守了7天,丢山西人的脸!”

  傅作义想到阎锡山多次枪毙战败的将领作替罪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就在傅作义准备与家人诀别的时候,忽然接到蒋介石任命他为“第2战区北路军前敌总司令”的委任令。傅作义死里逃生,还加官进爵,不禁喜出望外,很快集合残部,脱离阎锡山的控制,向晋西北进发。

  1939年3月,傅作义经国民党政府的允许,率第35军返回绥远省河套地区。傅作义离开山西,摆脱了阎锡山历年来蓄意削弱和铲除异己势力的威胁。可是,为了控制傅作义,蒋介石又派来一些特务和骨干打入傅作义的部队。傅作义又陷入与蒋介石嫡系部队的勾心斗角矛盾之中。在此后近7年的时间里,傅作义偏踞河套,建立健全了地方政权、扩充了军队,成为一方诸侯。

  面对傅作义部气势汹汹的进攻,聂荣臻不断把情况报告给中央军委,请示怎么办。

  1945年9月11日,聂荣臻接到中央军委的回电。电报说:“……我必须立即组织察、绥战役,消灭傅作义部,解放绥远,收复归绥……晋察冀军区必须立即集结2.5万以上兵力……协同晋绥军区转向傅顽进攻。”同时规定,整个战役由聂荣臻统一指挥。

  聂荣臻当即决定,晋察冀抽调3个纵队出征绥远,与晋绥军区的5个旅,共15个旅,5.3万人执行战役任务。傅作义的兵力约4.7万人,连同杂牌部队和大同阎锡山的部队共约9.7万人。聂荣臻认为,晋察冀与晋绥两军虽然在兵力上不占优势,但傅作义和阎锡山不会很好地配合,而我军却是一个铁拳,这是我军的一大优势。

  10月15日,晋察冀军区发布了绥远战役命令,聂荣臻亲自率部西进。

  晋察冀野战军和晋绥野战军联合作战,未能攻下归绥和包头,聂荣臻主动下令撤围

  1945年10月18日,战斗在张家口的东面打响。我军各部先后与傅作义部接火:冀察纵队夺取隆盛庄;冀中纵队夺取张皋镇、三水岭、官村;冀晋纵队一路向聚乐堡,一路向红砂坝、丰镇进发。

  此时,晋绥军区部队由司令员贺龙、政委李井泉等人指挥,兵分两路,也向归绥、包头浩浩荡荡进军。

  在我两个军区部队的联合进攻下,傅作义为避免被各个击破,边打边退,撤回归绥大本营。

  当傅作义的部队西撤时,留守集宁的第101师成为孤军,聂荣臻决心倾晋察冀部队全力歼灭该敌。他作了具体部署:冀察纵队立即进占集宁以西的十八台,切断敌人退路;冀中纵队占领集宁以南的榆树湾、脑包山,从南、西南对集宁发起进攻。尽管采取了迂回包围的战术,但敌我兵力火力极度悬殊,加之后续部队动作缓慢,101师还是脱离了战场。

  此时,在归绥以东的卓资山,贺龙指挥的晋绥野战军对国民党军第67军军部和新编26师形成了包围之势。卓资山是平绥路上的军事要点,归绥以东的天然屏障。晋绥野战军358旅负责主攻,旅长黄新廷和政委余秋里亲自动员。官兵作战勇猛坚决,战斗从头一天黄昏打到第二天上午,第67军军长何文鼎还是率部突围,撤离了战场。

  聂荣臻和贺龙都感到,虽然完成了对归绥的包围,但傅作义大军避战必有名堂。果然,傅作义没有固守归绥,而是在修筑坚固防御工事的同时,不断主动出兵攻击晋察冀围城部队。

  据此,聂荣臻致电中央,提出晋绥野战军全力进攻包头,晋察冀部队继续围困归绥。待包头被攻下后,晋绥野战军东移,与晋察冀部队相继合围归绥。这样,归绥守敌将“更陷孤立”。

  中央复电表示:晋绥野战军既然攻包头,就不能打援,而围攻归绥短期内不会获得结果,长期僵持“似非上策”。因此希望晋察冀和晋绥部队主力一同西进,这样既有较大把握打下包头,又能有力地打击增援之敌。

  聂荣臻所属纵队,大都是由抗日战争时的地方团、队、县大队组建,没有大兵团作战和攻坚的经验,又缺乏大口径火炮。面对坚城,攻防双方陷于僵持局面。围攻归绥期间,晋察冀野战军常用夜战,炮火掩护步兵进击。傅作义部则多在白天派出1个团的兵力出击。战斗了四五天,仍相持不下。

  此后一个多月,虽有几次战斗,规模都不大。

  归绥攻坚期间,晋绥军区2个旅、晋察冀冀察纵队1个旅趁机沿绥包路西进,攻击包头。

  包头警备司令王雷震连连向傅作义发电告急。

  傅作义明白,如果包头失守,就断了主力西退的道路。他立即召见亲信董其武,令其马上赶赴包头。

  包头城围约15里,有5座城门,城墙为夯土所筑,高约8米,宽约5米。日本侵占时期,筑有较坚固的城防设施,环城有外壕,深宽各两米半。城外主要据点周围设有带刺铁丝网、鹿砦、电网和布雷区,并有明壕与城内相通。

  11月9日,我军开始进攻,首先扫清城郊外围据点。

  在我军猛烈攻击下,除发电厂和玉皇庙两个重要据点外,其他据点守军,纷纷放弃阵地,逃进城内。玉皇庙是可以俯瞰全城的制高点,发电厂是包头唯一的电源,电网和城内照明均靠它供电,这两处均为战略要点。董其武急令第101补训师师长李思温和暂编32补训师师长郝旭东,加强火力,分别死守,并以城内炮火支援。我军屡攻不下。

  11月16日,我军改变主攻方向,除以小部分仍向这两处据点围攻外,主力部队开始攻城。深夜,我军一部,自西北门一带冲入城内,并以猛烈火力,向纵深发展。董其武急派参谋唐希舜率交警队不惜一切代价从正面堵截,并命补训师各抽一个团,从东西两翼侧击,由王雷震带警卫连亲临第一线指挥。

  战况甚是激烈。天亮后,我军因目标明显,后续部队又未及时跟进,主动撤出城外。

  董其武到战场视察后,命令各部沿城墙外部浇水。此时,塞上已是寒冬,气温在零下十几摄氏度,滴水成冰。在城墙上浇水,随浇随冻。从外看,包头变成了一座冰城,城墙的冰层溜滑,仅靠云梯之类的简易工具,难以攀登。而且,在城墙重点部位,董其武重新作了部署,加强了防守力量。

  此后几天,我攻城部队每天入夜即环城围攻,曾一度用炸药炸开豁口,但旋即为守城部队控制,并填固了缺口。攻防相持20多天,双方互有损失。

  包头地处高寒地区,一到11月,已是北风凛冽,天寒地冻。晋察冀部队和晋绥部队千里奔袭,服装单薄,粮食运输困难。守军则早已穿上皮大衣,碉堡内生了火,米面充足。我军对城内地理生疏,虽一度攻入城内,但包头街巷繁杂,未能向纵深发展,使得董其武有组织守军反攻的时间。

  归绥、包头久攻不下,部队伤亡越来越大。据侦察员报告:宁夏军阀马鸿逵派副军长马全良率3000余骑兵兼程东进,已到达西山嘴;刘春方率骑兵4000多人从归绥开到了萨县东;鄂友三率3000骑兵也在向包头南面移动。这3支傅作义援军,虽未直接参战,但威胁很大。围攻包头的晋察冀部队,继续硬打下去,势必造成很大伤亡。

  11月17日,聂荣臻和贺龙商量之后,实事求是地向中央军委提出如下建议:

  第一,如果晋察冀部队主力西进,围城部队即转为劣势,而敌人必然乘机反击……如我围城部队转为劣势,敌必集中力量向我反击,则全部战局有恶化的危险;

  第二,如以全部主力西进,去夺取五原、临河、陕坝,这样,就分为归绥、包头和河套3个战场,相距800余里,势必兵力分散,三处力量皆弱,难以相互策应;

  第三,绥远地区并非根据地,没有巩固的后方补给线,粮食、弹药无法迅速前运,伤员后送也是个问题。

  最后,聂荣臻主张打几仗再看情况,必要时结束绥远战役。

  11月22日,中央军委复电,仍主张聂部主力西进,集中力量攻取包头。但又指出,我们对于前方情况不了解。西进,可根据前方实际情况处置。

  据此,晋察冀、晋绥部队在归绥、包头方向都采取围城打援的办法,击退了归绥出击的傅作义部骑兵第4师;包头方向击退了马鸿逵部骑兵第10师,但歼敌不多。

  12月2日夜,晋绥部队再次以持续的冲锋猛攻包头,依旧没能打下这座防守坚固的城池。此时严冬已至,塞外极度寒冷,弹药、棉衣和粮食等各种供给十分困难,大量的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于是,经中央军委同意后,聂荣臻于12月13日下达了结束绥远战役的命令。

  绥远战役历时近两个月,消灭了傅作义部1.2万人,但没有实现消灭傅作义部主力,解放绥远、收复归绥的任务。张家口被敌人南北夹击的压力依然存在。

  客观地讲,绥远战役是晋察冀部队从游击战到运动战、攻坚战的转变期间的头一个战役。部队仓促编为野战军,长途远征,各方面尚不适应。从指挥上说,未在野战中歼敌主力,致使敌撤入坚固城垣固守,部队重武器缺乏,确实不具备攻城条件。聂荣臻为了避免部队陷于被动,撤围归绥,作战略转移是正确的。

  一战绥远、包头后,绥远地区只留绥蒙军区姚喆部队和晋绥军区的王尚荣旅驻旗下营以东铁路沿线与傅军对峙。晋绥军区部队回师晋西北,晋察冀部队撤回张家口一带。

  蒋介石无可奈何地在《停战协议》上签了字。但是,他马上下令:各部在停战命令未生效前应速抢占战略要地

  这时,形势发生了变化。晋察冀军区机关和部队都听到传言:要和平了!

  可以说,和平的气氛始于美军五星上将马歇尔的到来。

  1945年10月10日,国共双方达成了《国民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即《双十协定》)。但签字后不久,蒋介石发出“围剿”共产党军队的密电。中共中央也发出指示,要求解放区军民坚决粉碎国民党军队的进攻。随着上党战役、归绥战役、沈阳之争……中国全面内战的危险越来越大,这引起了美国的注意。出于意识形态和实际利益的需要,美国要扶植国民党政府,加强对中国的影响。而且,他们希望中国出现一个和平阶段,以遏制苏联在远东的影响。

  美国总统杜鲁门决定派马歇尔去中国,代表美国政府调停。在蒋介石和国民党人的眼里,马歇尔是位财神爷,他的手里不仅有美元,还有飞机大炮。如果把这位美国总统代表糊弄好了,可以帮助蒋介石实现南兵北调的计划,以利于他们独占抗战胜利果实。

  而毛泽东和中共中央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努力争取和平民主,揭穿国民党内战独裁的真面目,使其在政治上成为孤家寡人。对于和谈的前途,也作了两手准备:谈得成,将使中国很快进入和平发展的新的历史时期,这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最希望出现的可能;第二种结果也是最坏的结果,那就是谈不成。但是,只要和谈不陷入绝境,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中国共产党就不会放弃谋求和平。

  1945年12月20日下午,马歇尔的专机在中国上海江湾机场降落。

  不久,国民党政府在重庆召开全国政治协商会议,周恩来率代表团去参加。临行前,他来到毛泽东的窑洞,两人作了一番长谈。

  周恩来说:“我们还是坚持无条件停止内战的三个办法:一、双方应下令所属部队,在全国范围内均暂各驻原地,停止一切军事冲突。二、凡与避免内战有关之一切问题,如受降、解除敌军武装、解散伪军等问题,均应于军事冲突停止后,经和平协商方法解决。三、在政治协商会议指导下,组织全国各界战地考察团,分赴发生战事区域,进行实地考察,随时将事实真相提出报告,并公布于众。”

  毛泽东说:“这样可以,关键是先把冲突停下来。和日本人打了8年,全国人民再也不愿打仗了,我们希望和平,不希望打。当然,我们也得做好准备,他们要打时我们奉陪到底。”

  带着和平的诚意,周恩来到了重庆,见到了马歇尔和蒋介石,提出了共产党的建议。

  马歇尔希望,在1946年1月10日中国政治协商会议开幕前,双方达成停战协议。但是,国民党方面坚持“有条件停战”,这个条件的核心就是“恢复交通”,也就是共产党人在北方的解放区内给国民党军北进让出通路。这是共产党方面所不能接受的。

  1946年新年之夜,马歇尔彻夜未眠,同时给蒋介石和毛泽东写备忘录。他特别要求蒋介石作出妥协,但最终还是在自己一直坚持的“无条件停战”的原则上作了艰难的折中。他提出:第一,停止一切军事冲突;第二,停止一切军事调动,国民党军为接收东北及在东北境内的调动例外;第三,停止一切破坏交通的行为;第四,一切军队维持现时位置。最后,马歇尔建议成立由国、共、美三方组成的谈判小组。

  毛泽东权衡了东北问题有苏联参与的特殊性后,对马歇尔的备忘录给予了支持。

  为了停战,马歇尔费尽了力气。停战协议好不容易搞出来,蒋介石却不愿意签字,他突然提出华北的赤峰和多伦也属于东北范畴,这两处地方也必须由国民党军队接收。蒋介石的意图十分明显:赤峰和多伦是进入东北的陆路通道,占领了那里,就可以彻底切断华北解放区与东北的联系,使进入东北的共产党部队陷入孤立,也便于对华北解放区形成包围。

  这个要求传到延安,毛泽东作出了严厉的回应:共产党不反对部分国民党军队进入东北,但国民党始终拒绝协商军队进入东北的办法。如果国民党方面坚持自己的主张,一旦发生大规模的军事冲突,共产党方面概不负责。

  1946年1月9日晚,心情恶劣的马歇尔在没有事先通报的情况下直接去了蒋介石在重庆的官邸。马歇尔提醒蒋介石他是代表美国政府来华的,他目前的职责和权力是苏、美、英三国认可和赋予的,如果今天晚上达不成协议,对他的使命以及对蒋介石的切身利益都是不利的。蒋介石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马歇尔说:“我知道,蒋将军也有为难之处,你的部下有不少人不赞成停战,不赞成政治协商,力主武力解决中国问题。可是从去年10月以来,打了3个多月,结果怎么样呢?将军该比我更清楚。在华北、东北,您的部队还不足以打败共军。否则,我就不会代表杜鲁门总统来华调停了。”

  蒋介石叹了口气:“照将军这样说,赤峰和多伦地区就让给共产党了吗?那可是通向东北的重要通道。”

  马歇尔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说:“可以派遣执行小组到那里去,了解和报告这两个城市的情况,用谈判的方法让共产党交出嘛。”

  蒋介石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同意签字。”

  马歇尔走后,蒋介石立即向所属部队下达手令:“停战令即将下达。各部在停战命令未生效前应速抢占战略要地。”

  1946年1月10日下午3时10分,签字仪式在怡园正式进行。

  在共产党的新华社发布公告以后,国民党的中央社也发了消息:

  【中央社南京13日电】蒋主席所下停止军事冲突命令,中国陆军总司令部曾印刷50万份,用飞机散发后,又增印30万份散发。

  这条消息,登在当时北平出版的《世界日报》上。前后80万份停战令究竟散发了没有,解放区的人民没有一个看见,国统区的人民也没有看到。不论怎么说,他还算承认有个停战协定。按照停战协议规定,它的生效时间是1946年1月13日夜里12点。

  聂荣臻接到停战协定生效的通知时,心里也在琢磨:到时间能生效吗?他根据中央军委精神,很快将有关事宜通知了各部队,并特地指出:坚决按协议办。

  《整军方案》出台后,晋察冀军区主动复员了10万人。这严重影响了晋察冀部队的作战能力

  停战协议生效前后,华北地区的战斗分外频繁。国民党军队纷纷出动,在土匪和伪军协助下,采取多路出击,抢占地盘、控制要点,争取在军调部到来之前,造成既定事实。

  在绥蒙地区,国民党军第35军31师、32师先后攻占了绥东的陶林与和林等县城。尤其不能容忍的是,1月14日,傅作义部新编第4师等部队,攻占了晋察冀野战军镇守的集宁县城。集宁是绥东重镇,失守后,绥东大部分地区和晋察冀解放区首府张家口将会受到严重威胁。

  集宁失守,惊动了中央军委。中央军委指示聂荣臻和贺龙,必须夺回集宁。同时,中央军委告诉他们,军调部即日将到北平,美国、国民党、共产党三方代表一同了解就地停火的事情,划定停火线。

  聂荣臻赶紧与贺龙商量,决定集中晋察冀和晋绥的主力部队,夺回集宁,不能让现在的实际控制位置作为停火线。随着命令的发出,绥蒙军区司令员姚喆率领的第27团、冀晋纵队由马龙、傅崇碧率领的第3旅及第4旅6团分别由卓资山、丰镇、迂驾山等地,冒着风雪向集宁出发。他们很快来到集宁城下,和在外围攻城的8个连,投入了进攻。

  就在国共两军兵戎相见的时候,引起国际广泛关注的军调部也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1946年1月15日上午,美国代表饶伯森召集各方代表开会。国民党代表郑介民气愤地说:“现在停战协议已经生效,可是,八路军还在攻打我们的城镇集宁,我强烈抗议!”

  叶剑英立即反击道:“集宁是我军从日军手中夺回来的,怎么可能再从国民党军队手里夺?郑先生,你大概是搞错了吧?”

  饶伯森又转向郑介民:“究竟是谁进攻了谁?”

  郑介民掏出一份电报:“昨天晚上我接到了紧急电报,说共军在攻打我军的集宁,这种破坏停战协议的行径,要受到谴责!”

  叶剑英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不可能。”

  饶伯森停顿了片刻,说:“派三方代表去看看,好吗?”

  经商量,决定由美方代表克瑞格上校,国民党方面的代表林光炯上校,共产党方面代表孙志远少将组成第1小组,到集宁现场调查。

  聂荣臻在张家口接到叶剑英的电报后,神色严肃地对身边的参谋说:“现在集宁战役到了什么阶段?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1月16日中午12时,一架美国飞机载着三方代表来到张家口。美方代表克瑞格上校请晋察冀军区派人同往集宁,现场了解停火状况。

  聂荣臻知道战斗还在继续,我军还没有攻进城去,现在让他们去是不合时宜的。他委婉地推辞说:“集宁是晋绥军区的防区,归晋绥军区管辖。我们晋察冀军区不好随便去,要与晋绥军区联系,经他们同意,才能派人同去。”

  这时已是下午3点多,冬天夜幕降临得早,现在还没有和晋绥军区联系,等联系好了,天就黑了。克瑞格上校寻思一番,建议晋察冀军区先与晋绥军区联系好,明天上午10点派人一起去集宁。

  送走他们后,聂荣臻马上来到作战值班室,让作战处处长唐永键与集宁前线联系,督促尽快结束战斗。

  1月17日一早,军调部第1小组代表再次莅临张家口。聂荣臻得到报告,集宁已被我军攻克,目前正在打扫战场。他很爽快地派人跟小组代表一起去集宁。

  下午2时,飞机降落在集宁城外不远的机场上。孙志远少将首先走下来,老远他就看到前来欢迎的冀晋纵队第3旅旅长马龙。孙志远紧走几步,小声问:“怎么样了?”

  马龙也小声说:“解决了!”

  机场上空,大风吹来了浓烈的硝烟味。有经验的军人,一下子就可以嗅出战斗刚结束不久。林光炯翕动了几下鼻子,怒气冲冲地对克瑞格说:“上校先生,可以断定,战斗几个小时前还在进行。很明显,是共军不执行停战协定,向集宁城发动了进攻。”

  克瑞格是个老军人,当然也嗅出了空气中的硝烟味。他对孙志远说:“如果像林上校所说,那就是共军没有遵守停战令,还在开火。”

  随即,马龙带着执行小组到了集宁城下。林光炯看到城门前站岗的我军士兵,愣了一下。

  城门外空地上,摆列着一片国民党士兵的尸体,大概是从城里拉出,准备掩埋的。马龙指着地上的尸体和带着美国标记的衣物、弹药说:“执行组的先生们请看,这是国民党军队进攻集宁时丢的。现在,集宁城在我军的手里。”

  眼前的情形,犹如一瓢冷水浇遍了林光炯的全身,他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早上出发时,郑介民还告诉他:“集宁在国军手里。”没想到,才几个小时竟被共军夺了去,真是难以置信!

  克瑞格低头看看尸体,又看看我军的哨兵,说:“执行小组的任务是调处而不是证明谁先打的谁。集宁已在共产党手中,国民党军队就不要再来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纠缠。”

  远处集宁的大街上,一列列我军士兵怀着胜利的喜悦,高喊着“一、二、三、四”,昂首阔步地行进着。

  就在国共双方军队不断发生冲突,军调部到处“救火”的时候,性急的马歇尔又提出了中国军队整军方案,就是把国民党军队和共产党军队整编在一起,并裁减多余的兵员。其提案名为《关于军队整编及统编中共军队为国军之基本方案》。

  马歇尔、张治中和周恩来几经修改,通过了一个预案,送到蒋介石那里,又被否定。最后,马歇尔又苦口婆心地劝说蒋介石,又回过头来修改。其实质性的变动是国民党军队同共产党军队陆军的比例由1:2改为1:5。当时,共产党军队的人数是131.82万人,按照《整编方案》,共产党军队只能保留18个师,每个师1.4万人,共25.2万人。国民党军队据说是250个师430万人。按照《整编方案》,国民党军队可以保留90个师,每个师1.4万人共126万人。

  《整军方案》出台后,国内电台、报纸立即对此进行了报道。国际上,很多报纸发表了评论、祝贺,好像和平真要降临到中国的大地上了。

  共产党人期望与国民党人一起和平民主建国的诚意,突出体现在《整军方案》签署后的积极行动中。

  1946年2月下旬,共产党人开始了裁减军队和官兵复员行动,行动之迅速,规模之庞大,与国民党方面日益加剧的运兵备战相比,令那一刻的历史现出了一些荒诞。中共中央给各解放区下达的所编复员指标是:在三个月之内至少将官兵数量减少三分之一。这一行动给部队带来了思想上的混乱,从干部到战士都感到无法在“战”与“和”之间作出准确的政治判断。

  部队大量复员,立即引起极大反响。

  时任张家口卫戍司令员的郑维山说:第一期复员三分之一,步子似乎大了些。而且第二期还要精简三分之一。根据部队目前的情况,光靠“裁减老弱”不可能达到三分之一,这样裁军,势必要大伤军队的筋骨。

  冀热辽军区司令员李运昌对和平民主新阶段一开始就持怀疑态度,认为中央对内战的危险估计不够。接到晋察冀军区的裁军命令后,他很快给聂荣臻写了信,直爽地说:“减这么多人不行,国民党没有诚意。”

  1946年3月下旬的一天,从事敌工工作的甘英从北平回到晋察冀军区,向聂荣臻报告:“北平国民党到处抓兵,补充军队……”

  聂荣臻问:“国民党没有和平的迹象吗?”

  甘英说:“看不出来。”

  聂荣臻沉吟片刻,说:“好,你回去吧,有情况及时向我报告。”

  送走了甘英,作战处处长唐永键怀疑地说:“到底能不能和平?”

  聂荣臻回答:“我也有矛盾,一面担心内战再起,一面又看到中央和平的决心很大……国民党军无法打下去,美国也不支持他打下去。那就按中央的决心办吧!”

  晋察冀军区坚决执行了党中央的指示,很快把人员裁减了三分之一,军区从原来的9个纵队一下减少为4个,总计复员官兵近10万。随即爆发的战争证明,共产党军队的大规模复员,严重影响了其作战能力。

  欲知大同集宁战役中,晋察冀野战军和晋绥野战军如何一再错失战机,被迫撤围;聂荣臻为何主动撤离张家口,且看下回分解。

  华北军区野战军主要将领

  聂荣臻

  中国人民解放军元帅。1925年任黄埔军校政治部秘书兼政治教官。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主任,红1军团政治委员等职。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爆发后,任八路军115师副师长,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等职。解放战争时期,任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华北军区司令员、平津卫戍区司令员等职。

  徐向前

  中国人民解放军元帅。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历任红4军参谋长、军长,红四方面军总指挥,西路军军政治委员会副主席。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第129师副师长,八路军第1纵队司令员,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副司令员兼参谋长等职。解放战争时期,任晋冀鲁豫军区副司令员,华北军区副司令员,第1兵团(后改为第18兵团)司令员兼政委等职。

  罗瑞卿

  中国人民解放军大将。1926年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学习。土地革命战争期间,任红1军团保卫局局长,红一方面军保卫局局长等职。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野战政治部主任等职。解放战争时期,任晋察冀军区政治委员、华北军区政治部主任兼第2兵团政治委员、第19兵团政治委员等职。

  杨得志

  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红军第93团团长,红1军团第1师1团团长、副师长,第2师师长等职。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115师343旅685团团长,344旅副旅长、代旅长,八路军第2纵队司令员,冀鲁豫军区司令员等职。解放战争时期,任晋察冀野战军、冀鲁豫军区第1纵队司令员,晋察冀野战军司令员,华北军区第2兵团(后改为第19兵团)司令员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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