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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你知道我们大家有多难过,凯文,”迈尔斯·格林说,同时用胳膊搂住凯文·马凯的肩膀并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凯文的右手。“的确是件让人伤心的事情,我们知道。所以,你随时都可以休息。不需要理由。明白吗?”

  “我非常感激,迈尔斯。珍也非常感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一直在尽力帮助我们。”

  迈尔斯微笑着说:“谢谢,谢谢你对我们这些律师的夸奖,凯文。”他看了看左手上的文件,“我得走了,到洛杉矶的飞机三个小时之后就要起飞了。”

  迈尔斯的小插曲发生在那天早上,当时凯文正准备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上班。格林、汉尼根和史托斯三个人合伙开办的律师事务所对这位年纪最轻、进取心最强的律师照顾有加。

  到下午下班时,事务所里已经有十四位同事向凯文表示了安慰,其中包括律师助手,行政秘书和那位可恶的公司领导弗兰克·汉尼根。

  汉尼根说:“我知道,迈尔斯说你可以随时休假。不过,假如你想听听我的建议的话,那么,凯文,你应该回到工作中来,开始大干一场。但是,这样做不只是为了十二月的奖金。不考虑你的精神健康因素的话,那么,和我一样你也应该是一位角斗士。只有战斗才能够让你精神抖擞。”汉尼根讲话的方式总是让人感到尴尬。

  凯文离开办公室时,听到一间会议室里传来一阵短促的掌声。经过开着的房门时,大卫·史托斯招手让他进来。“进来和我们一起庆祝一下,凯文。我的儿子以优异的成绩从预科学校毕业了。”

  哪怕是听史托斯吹嘘十分钟时间也会让凯文难以忍受,但是,他还是走进会议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史托斯有点秃顶,精力充沛,黑色的眼睛从未露出过笑意,他说:“这一周是我们这个事务所极不寻常的一周。菲尔的儿子在经过一场特殊的测试后从一年级直接跳到了四年级。艾琳的女儿写了一篇关于著名作曲家乔治·格什温的论文准备发表,而我的儿子又在他们班名列前茅。”

  史托斯列举的几个人都坐在会议桌旁,听到事务所创办人之一的史托斯的祝贺,他们都感到非常愉快。

  似乎没有人理解当时的尴尬,因为发生在凯文和他妻子身上的变故,邀请凯文进来听他们吹嘘自己的孩子显得有点麻木不仁。

  比起打赢官司,获得财富以及在网络上当主持人,这些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乐趣来自于祝贺他们在“世代”或者在被民粹媒体称作“婴儿商店”的地方成功定制了自己的孩子。当然,这种情况不仅仅发生在这家律师事务所里。定制孩子已经成为上流社会地位的象征。一个注定会成为重要公民的漂亮聪慧的孩子是你吹嘘的最大资本。

  媒体坚持认为,有权有势的人利用基因技术定制后裔是在创造一个统治族群,面对这样的批评,家长们无动于衷。毕竟,就像迈尔斯曾经说过的那样,“你亲自设计了你的孩子。但这并非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偶尔有人也会设计出一个废物。”

  在人们将酒摆上来之前,凯文离开了桌子。酒会一定会持续很长时间。六个父亲和六个母亲谈起他们的孩子可能会把时间忘得一干二净。

  2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先生?”

  即使是离得很近,这个女人的实际年龄也难以确定。一次整容手术,事实上也许多次整容手术,产生了惊人的效果。翠绿色的裙子把她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配以猩红色的头发,整个人显得性感又干练。

  “只是,随便看看。”

  “有一些很不错。你可以随便看看他们的简介。其中一些相当出色。”

  “我今天没有太多时间。我想看看那些图片资料。”

  “好的。”她脸上露出的微笑足以让一个太监神魂颠倒,“你随便看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他花了同样多的时间分别翻看了男孩和女孩的宣传册。这些孩子如此地完美,但是越看越觉得缺乏个性。正如迈尔斯所言,的确人们有时会设计出一些废物。他们貌不出众,智不超群,有时甚至平庸无奇,性格还有可能存在缺陷,而且这些缺陷可能会伴随他们一生。这些问题中的绝大部分是由他们的父母造成的,因为他们没有听从科学家和程序员的建议。他们的傲慢导致了这些悲剧。

  尽管在他身上发生了可悲的事情,他还是决意看看这些女孩。她们已经是成品,用来引导买家创造他们自己的女孩,一个黑头发的女孩深深吸引了他,她大约十六岁,面容姣好,蓝色的眼睛透出智慧的光芒。是的,很漂亮、很聪明,具备领导的潜质。

  他对这个女孩喜爱有加,脑海中设想着在一个会议上进行吹嘘的场景,就像刚刚离开的那个会议一样。即使和史托斯以及其他人的孩子相比,这个女孩也毫无疑问会胜出。设计这个女孩的人的确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但是,他乘坐子弹头列车回家的时间到了。等待他的将是郊区一个温和的夏夜。他只是希望珍能够摆脱忧郁的心情,哪怕是几个小时也好。

  3

  他始终没有能够给她弄出的声响下一个准确的定义——算不上恸哭,也不是呜咽,他暂且称它为啜泣。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时,她正在啜泣。他立刻上楼轻轻敲了敲主卧室的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亲爱的?”自从三个月前他们四岁大的儿子死亡之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这么问。

  “请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凯文,”她抽抽搭搭地说,“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即使他们遭受了如此的不幸,难道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这场悲剧还会让她无休止地伤心流泪吗?

  一个人的晚餐。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然后边喝酒边上网,然后用托盘把食物送到她的跟前。否则她是不会吃饭的。他已经慢慢开始将这一切看作是一种“仪式”。

  吃过饭之后,珍走进浴室准备淋浴——她原本就苗条的身材,现在又瘦掉十五磅。上床以后他们进行了这样的谈话。

  “办公室的一个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位很不错的医生,十分擅长治疗忧郁症。”

  “凯文,请不要再找什么心理医生了。我再也不想见他们。”

  “我希望你还是治疗一下。”

  “他们让我的头更痛,比忧郁更糟糕。”

  有时,他不知道她是否是在故意惩罚自己。或许,她将亚当的死归咎于她自己的疏忽,因此才难以走出这场灾难的阴影。

  “你知道,这个医生说他从未听说接受过他治疗的人会头疼。”

  “我知道医生都是这个样子,都会这么说,不是吗?他们不吃药,我们吃。我们是他们做实验的豚鼠。而当我们抱怨哪儿不舒服时,他们会告诉我们说,那完全是我们想象出来的。”

  他们的谈话就这么继续着。

  晚上最美好的时光就是黑暗中她躺在他的怀里,最终对他的耐心和体贴作出反应,像新婚时那样再信任他一次。有时他们会做爱,有时一整天的忧郁和哭泣已经使她筋疲力尽,她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躺在他的身旁。

  今晚,他很害怕。他不知道他是否应该把他回家之前所做的事情告诉她。他当然不想再触及她的痛苦。但是,或许这个主意对她具有一定的吸引力,或许,她现在已经准备好谈论他们今后的生活,或许,这样的一次谈话正是她所需要的,使她能够忘记——

  他告诉她他一时冲动去了“婴儿商店”。

  但是,他随后便苦笑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发出了孩子般轻柔香甜的鼾声。

  4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下班之后他又去过“婴儿商店”三次。第二次时,他问是否可以和店里的顾问聊一聊。他反复对医生说在等火车,想利用这点时间问一些问题。医生也再三表明他非常理解。

  第三次,凯文说话就不再遮遮掩掩,他跟医生讲述了他四岁大的儿子溺水身亡的经过。小凯文是在离他家夏天度假的小屋很近的小池塘里淹死的,珍一直为此感到自责。小凯文走到水里时,她正在接电话,而凯文正在后院处理那些恼人的地鼠洞。

  医生是一位蓝眼睛的中年男人,他说:“假如你失去的孩子是你亲自设计的,那就会特别痛苦,那应该是一种双重损失。”

  “我倒是没有那么想过。你说的没错。我们花费了很多精力培养他。”

  这位名叫卡莫迪的医生语气柔和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凯文。我认为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不过,让你烦恼的是如何说服你的妻子。”

  凯文微微一笑,“你也是个读心专家。”

  “哦,不。这么多年来我接触了许多这样的人。他们设计的孩子遇到了不幸,他们不敢确定是否还能够再设计一个。”

  “是的。的确是这样。”

  “建议通常是男方先提出来的。女方依然难以摆脱不幸带来的忧伤。他知道她一点都不会喜欢这样的主意。绝对不会喜欢。她有这样的反应非常自然。再设计一个孩子,你们两个人都会感到愧疚。小凯文死了,而你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所以需要另一个孩子代替他。”

  “我的内心也一直感到愧疚。但是,我想我们两个人需要再有一个小孩儿。毕竟我们才三十岁多一点,生活的道路还很长。”

  卡莫迪医生点点头,“但是,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会反对的。她还有可能会很生气。她或许会比现在更加封闭。她会觉得你完全不理解她的忧伤。”

  “所以,我还是不提这样的建议?”

  “绝对不能提,凯文。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应该先充分商量一下。非常充分地商量一下。”

  5

  “我不知道你竟然会想再要一个孩子,”那天晚上吃晚饭时珍说,“我们是如此爱他。这可不是买双新鞋那么简单。”

  “亲爱的,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考虑一下这件事情。你一直都那么伤心——”

  “难道你不伤心吗?”

  “我想,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伤心。我工作太忙了,而且——”他知道他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这顿烛光晚餐是他精心准备的,他想创造一个合适的气氛来提及这个话题。他知道要想说服她还需要时间。“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有睡好觉?我一直想着小凯文。”

  透过她那双蓝色眼睛里的神情,凯文知道他拯救了自己。他刚才说的话全是实话。这些天他一直没有睡好觉,经常辗转反侧难以人眠,他想着他的儿子,想着他死去的儿子。

  “我现在根本不想谈这件事情,”她说,“根本不想。”她的微笑让他大吃一惊。这样的笑容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有点撩人心魄。“今天晚上,我们犯一回傻,将这三瓶酒全喝光。反正我们不是没有这样傻过。”

  他将手放在她的手上,深情地抚摸着。这是他唯一的,唯一的爱。他想念她,想念原来的那个她。“噢,如果你想犯一回傻,女士,那么你算找对人了。再也没有比我傻的人了。”

  之后,他们为他们的傻举杯畅饮。事实上,在他们摇摇晃晃上床,然后像以往那样做爱之前,他们还举杯庆祝了许多别的事情。他们两个人都很傻,非常非常傻。

  终于有一天,当他下班回到家时,发现珍的文件夹中放满了来自“婴儿商店”的小孩子图片,珍总是会忘记关闭通讯设备。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冲到楼上的健身房,祝贺她开始对再设计一个小孩表现出了兴趣。但是,他意识到最好还是让她的兴趣按部就班地发展。

  让他失望的是,那天吃晚饭时,她并没有提到文件夹的事情。但是,她自己下楼吃饭的事实告诉他,原来的那个珍又回来了,她正在慢慢变回那个他曾深爱的珍。

  她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文件夹的事情——接下来的八个晚上,她也没有提到经常浏览“婴儿商店”的事情。而当她提及这个话题时,却兜了很大一个圈子:“有时,一整天家里都很安静。太安静了,我是说,让人受不了的安静。”

  小凯文在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安静。

  6

  卡莫迪医生说:“我想可能需要助推那么一下,凯文先生。”

  “怎么助推,卡莫迪医生?”

  “噢,不是什么咄咄逼人的方法。事实上,应该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方式。我接诊过一个病人,她一直没有办法将她的丈夫带到这里来。他们最近有了一笔收入,但是她的丈夫原先没钱时形成的关于定制婴儿的概念并没有改变。后来,他被邀请到一个餐馆,这个餐馆碰巧离这里很近,吃过饭之后,她就将他引到这个方向——四天之后,他来到这里并签订了相关合同,开始创造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孩子。双胞胎。”

  “噢,珍喜欢的餐馆中也有一个距离这里不远。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我们都会去那里庆祝。”

  “你们下一个结婚纪念日是什么时候?”

  “两星期之后的明天。”

  卡莫迪医生露出了狡黠的微笑,“时间不是太久,不是吗?”

  7

  结婚纪念日那天珍没有准时赶到城里,整整晚了半个小时,凯文担心她已经知道了这不仅仅是一场结婚周年纪念晚宴。凯文之前也联系不上她。或许,她已经决定不来这里和他会面了,或许,她还躺在卧室里,像往常那样在哭泣。四月凄冷的暮色中,他茫然地站在街角处,影影绰绰的路人行色匆匆赶往车站或者高速公路。

  突然,金色的秀发和灿烂的笑脸出现在他的面前,连珠炮般解释的迟到原因听上去既合情合理又让人信服——之后,她便投入他的怀抱,像初恋情人那样朝那家餐馆走去,他们已经在那里预定好了座位。

  喝过第二杯葡萄酒之后,她说:“晚饭后,我们去散散步吧。这个地方我不常来。而且我仍然很喜欢逛街。”

  淡淡夜色里的市中心流光溢彩,这里在不停地改造,变得更高更美,更加引人注目。每条街道上都有保安机器人在巡逻。这些机器人可是铁面无私。

  珍不时在商店的橱窗前停下脚步,欣赏着里面快速变换的高级女装画面。看到她重新在乎自己的外表,凯文很高兴。她甚至谈到想来这里进行一次购物体验。

  他确保他们是在一直朝那家“婴儿商店”的方向前进。转过一个街角,进入那家商店所处的街区,她说:“我想,我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

  她台情脉脉地靠在他的身上,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大笑着说:“自从我们离开那家餐厅之后,你就一直在将我们引导到某个方向。”

  “是吗?”

  “我们正在朝你经常说的那家‘婴儿商店’走去。”

  “是吗?”

  当然是的。

  值夜班的应该是一个小个子员工,因为凯文已经事先做了安排,所以卡莫迪医生还待在那里。他在大堂里迎接他们,然后把他们领到他后面的办公室。

  “祝你们结婚周年快乐。”他说。

  “谢谢你,卡莫迪医生。我想,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们今晚的目的地会是这里。有时,我会读懂我丈夫的心思。”

  “我希望你不会感到失望,马凯夫人。”

  她耸了耸肩,样子和从前一样的甜美。“不会的。也许凯文是正确的。或许这也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满足你的需要。”卡莫迪说。

  然后他们便切入正题。

  他们喝着咖啡,翻阅着无数的女孩图片资料——唯一让珍确定的就是,这一次要一个女孩——这些资料激发了他们无穷的想象。他们开始构想珍可能孕育的女婴的样子,这个孩子在各个不同人生阶段的情形以及她应该拥有怎样的智力等。总之,她必须具有竞争力,没有超级智慧,再漂亮也没用。

  卡莫迪医生没有打搅他们。再次拥有孩子的期待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们沉溺其中,表示友好的亲吻被激情的热吻代替,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珍将细长可爱的手指放在凯文脖子后面将他拉向自己,“或许,酒劲还没有过去。”凯文说。

  四十分钟之后,他们停止翻看那些婴儿资料,开始认真谈论他们准备创造的那个小孩。头发的颜色,眼睛的颜色,身材类型,面容特征——经典还是更加时尚?她有什么样的兴趣爱好,智力水平——有些父母要求太高,这些孩子将来可能会出现严重的情感问题。

  凯文让卡莫迪医生加入他们的讨论。

  “这里面的孩子你们有看中的吗?”

  “他们都令人印象深刻,卡莫迪医生,”凯文说,“事实上,他们都太好了,我们都有点挑花眼了。不过,我想,我们心里已经有谱了。”

  “噢,我们随时都可以进行下一步的程序,”卡莫迪医生说,他完美控制的声音极具说服力,“我们只需要签署一份标准协议,就可以开工了。”

  “我想这不是问题,”凯文说。但是,当他说话时,他发现珍不再那么高兴了。之前四个月的紧张表情再次出现在她的脸上,而且眼神中透出几分烦躁。

  卡莫迪医生也意识到了她突然的变化。他瞟了一眼凯文,微微向珍侧了侧头。他显然希望凯文能够应对这样的局面,医生代替不了他。

  然而,当凯文将手放到她的胳膊上时,她猛地站起身,由于用力过猛差点摔倒。凯文立刻用胳膊揽住她的腰扶了她一把,但是,她立刻挣脱了他的胳膊,然后突然大声叫道:“我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对我们的儿子不公平。不公平!”

  还没等两个男人反应过来,珍已经冲到门边,打开房门然后消失了。

  凯文起身追赶。卡莫迪医生拦住他说:“一定要记住,凯文,她经历的痛苦太多了,不要强迫她,等等再说吧。很明显她还难以接受这件事情。这件事急不得。”

  凯文几乎什么也没听到,他冲出房门朝妻子追了过去。她的速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当他跑到走廊上时,她已经不在那里,跑到大厅时,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他随即冲到外面。

  人行道上人头攒动,年龄身份和他相仿。酒精和毒品让他们显出经常在媒体广告中看到的那种快乐。

  他一开始没有看到珍。然后,他幸运地瞟见她正在转过远处的一个街角。他飞快地跑过去。人们纷纷给他让路。有这么一个人在人群中穿过让他们本能地感到紧张。一个飞奔的人意味着危险。

  没有时间道歉,没有时间轻柔地将众人分开。当他跑到那个街角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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